
坚强的正弦曲线
——礼敬我的父母
有一条曲线叫做正弦函数曲线,初始值为零,随着横坐标的增长,纵坐标也在增长,到达某一个点的时候,纵坐标到了峰值,之后就随着横坐标的增长下降了。这里的曲线,横坐标是时间,纵坐标叫做“坚强”。
他是我的伙伴,我们一起远游,背上沉重的相机,各自架好三脚架,在取景框里品评眼前的山水;他是我的导师,在第一次接触颜真卿的时候,他手把手教会我使用毛笔,把青黑的墨,印染到有纹理的宣纸上;他是我的男颜,第一次恋爱的时候,我把所有内心的小秘密都和盘托出地告诉他,和他分享我的兴奋和失落……他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依靠,有时候累了就头靠头地抽一根香烟,发发呆就把一个下午打发了。这个依靠是我的父亲,给我梳过小辫儿,也给我递过烟抽的爸爸。
母亲过世之后,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觉得从此要相依为命了。不断地给对方打气加油,也在种种人生考验的时候,互相摇旗呐喊。我知道他在那段难挨的时间细细回味过一家团聚的幸福,也偷偷抹过眼泪,给每一盆兰花浇过水,把每一个房间仔细打扫干净。他的细腻,像掌心里密密的纹路,一条条纵横交错,把过去很多年一贯表现出的硬汉气质击溃。之后的日子里,我用这种细腻和他的硬汉气质做过比较,其实他和身边任何一个普通的人一样,划出伤口的时候会疼,面对伤痛的时候会落泪,失去亲人的时候会渐渐变得忧郁。我们变得更像朋友,时不时来一次心理交流。抚过那道深刻的伤疤,女儿懂了,爸爸的坚强和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,从出生后到成年时一直在爬升,在有了孩子之后会维持在一个顶峰,随着孩子的成长,它就开始逐渐走低,慢慢地变成了前一个阶段的映像,而这段日子,孩子就和父母的角色发生了转移,爸爸成了孩子掌心的孩子,要被呵护,被关怀。
有关坚强的概念,就像储存在一个仓库里的能源,一点点从父辈的手里转移到孩子们身上,而这时候,我们也都该自己赚钱养家,自己成家立业了。
现在,每隔一个月,都需要给爸爸染一次头发,每个星期都要提醒他换床单,每天都要准备好早餐再出门,每个年末都会陪爸爸一起去给妈妈扫墓。爸爸在女儿面前成了孩子,每天我们都会担心他是不是开心,吃的是不是合口味,睡的好不好,会不会自己在家抽烟太多,喝水太少?会不会回忆过去就不能自拔?
我盘算着在一些重要的纪念日给爸爸送一份礼物,让他开心,让他在自己坚强的正弦曲线下降的时期,体会到孩子在同一时间正弦曲线的增长。